1911年,李叔同从日本留学归来,在天津老宅的房间里挂起了一幅日本女子的半裸油画。原配妻子俞氏每次看见,都觉得不堪入目,忍不住恶心。直到有一天,李叔同平静地告诉她画中人的真实身份,俞氏当场痛哭流涕。
李家是天津卫首屈一指的盐商巨贾,家里光是钱庄和银号就有好几家。李叔同是家里的三少爷。
十八岁那年,母亲做主,给他娶了茶商的女儿俞氏。俞氏比李叔同大两岁,是个标准的传统女人,每天的任务就是伺候公婆,打理家务。
李叔同对这桩婚事没有半点兴趣。两人成婚当天,李叔同连话都不愿多说。
婚后不久,李叔同的大哥拿出一笔巨款,让他去日本留学。
俞氏留在天津大宅里,继续伺候婆婆,守着活寡。
1906年,李叔同考进东京美术学校,专门学西洋画。
西洋画必须画人体。李叔同想找个女模特,但在当时的日本,正经人家的女孩没人愿意脱衣服给男人画。他找了几个月,一无所获。
李叔同租住在东京上野的一栋民房里。房东有个女儿,叫春山淑子,刚满十九岁。
淑子经常帮李叔同打扫房间,看他每天对着空白画板发呆,就问他原因。
李叔同直截了当地说:“我需要一个女模特,不穿衣服的那种。”
淑子听完,红着脸跑了出去。
第二天一早,淑子敲开李叔同的房门,走进去,反锁上门。
“我给你当模特。”淑子脱下外套。
李叔同没说话,迅速架起画板,拿起调色盘挤上颜料。
淑子褪去衣服,满脸通红,闭着眼睛斜坐在床上,双手交叉放在腿上。
李叔同拿出炭笔,先在画布上勾勒轮廓,接着调配油彩。整整四个小时,房间里只有画笔摩擦画布的声音。画完最后一笔,他放下画笔,走到淑子面前。
“做我的妻子吧。”李叔同说。
淑子点头。
这幅定情之作,就是后来那幅《半裸女像》。淑子为了嫁给这个中国留学生,和日本的父母大吵一架,彻底断绝了关系。
1911年,李叔同毕业回国。他没把淑子带回天津,而是把她秘密安置在上海租界的一栋洋房里。
安顿好淑子,李叔同带着几个大木箱回了天津老家。
俞氏等了丈夫六年,终于把人盼回来了。但李叔同回家的第一件事,就是打开木箱,把那幅真人大小的《半裸女像》钉在了房间的墙上。
俞氏每次进屋打扫,看到墙上光着身子的女人,都觉得极其刺眼。
一天,李叔同坐在椅子上喝茶,俞氏端着水盆进来。
李叔同指着墙上的画,对俞氏说:“这是我在日本娶的妻子。她叫淑子,现在住在上海。”
俞氏端着水盆的手猛地抖了一下,盆掉在地上,水洒了一地。她愣在原地,眼泪砸在脚面上,痛哭流涕。
李叔同看着痛哭的俞氏,没递手帕,也没安慰,站起身走出了房间。
没过多久,李叔同去了浙江第一师范学校教书,他每个月的薪水是一百零五块大洋。
发薪水的第一天,李叔同拿出一张纸,把钱分成四份:“四十块汇给上海的淑子,二十五块寄给天津家里,剩下的留自己用。”
俞氏每个月按时收到那二十五块大洋,继续在天津老家伺候老人。淑子在上海租着房子,带着刚出生的儿子,连李家大门在哪都不知道。
两个女人,一个在天津,一个在上海,拿着同一个男人按月分配的生活费,谁也见不到他的人。
1918年,李叔同跑到杭州虎跑寺,住进了一间破旧的厢房。整整十七天,他只喝水,不进一粒米。
断食结束,他决定出家。
李叔同做事向来决绝,不留后路。出家前,他把学校里的书籍、字画、衣物全部分给朋友和学生。
他又给天津的俞氏写了一封信,通知她自己出家的决定。
接着,他给上海的淑子写了一封信。信里夹着三个月的薪水,还有一块手表。
信上只有几句话:“淑子,我要出家了。这块表留给你做纪念,你带着孩子回日本去吧。”
写完信,李叔同在虎跑寺剃度,换上僧衣,法号弘一。
淑子收到信,根本不信。她抱着年幼的孩子,坐火车赶到杭州。
她找遍了杭州的寺庙,最后得知李叔同在西湖附近。
淑子雇了一条小船,划到湖心。对面也划来一条小船,船头站着一身灰布僧袍的李叔同。
两船靠近,船头对着船头。
淑子看着眼前光头的男人,眼泪流了下来,问道:“叔同,你慈悲对世人,为何独独伤我?”
李叔同双手合十,低垂着眼眉,语气平淡:“爱,就是慈悲。”
“跟我回上海吧,孩子不能没有父亲。”
“贫僧法号弘一,李叔同已经死了。”说完,李叔同转身背对淑子,吩咐船夫开船。
船夫摇起橹,小船调头,越划越远。
淑子站在船头,大声痛哭,李叔同没有回头。
回到寺庙,李叔同提笔写下了一首歌词:“长亭外,古道边,芳草碧连天。晚风拂柳笛声残,夕阳山外山。”
这首传唱百年的《送别》,是他写给日本妻子的诀别信。
西湖一别,成了永诀。
淑子带着孩子回了日本。因为嫁过中国人,她被家族视为耻辱,赶出家门。她无处可去,最后流落到冲绳的一个孤岛上,隐姓埋名当了半辈子护士,一生都在贫困和孤独中度过。
天津的俞氏收到信后,连去杭州质问的勇气都没有。四年后,俞氏在天津郁郁而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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